Wednesday, 22 October 1986

說話不算話

我小學的時候,有一陣子很流行掌上型的小電動玩具,早期的任天堂出的大金剛那種什麼的,小孩當然都很想要,我老爸也不知怎麼心血來潮跟我說,下次妳要是科科考一百,我就買一台給妳,說真的,我本來就是前幾名總是考滿分的小孩,科科考一百,也不是什麼難事,不過就是要很小心、也要有點運氣好吧,偏巧那次我還真就是六科全部滿分,結果跟他開口要電動玩具,反倒被唸了一頓,說是只是為了獎品唸書,自己不知道上進,不是一個好小孩的行徑啦。── 天曉得我的成績本來就是那樣好,一直也是那樣好,你自己要心血來潮隨意開口給獎品,為什麼後來又變成我的不是?偏偏小時候我還真的覺得是我自己不對,現在再回憶起來,這些大人真是不可理喻。

其實我爸還是帶我去買了那個小小電玩給我, 只是在過程中數落了我一番, 讓我覺得十分不舒服, 而且買給你的那種態度就是: [我們大人可是說到做到了, 你這個難纏的小孩, 可別再糾結甚麼了.]

在考上省女中前,那時候我就讀的私校初中,也有高中部,每年都會跟什麼亞太協會辦一次到美國旅遊寄宿家庭的活動,講起這個活動,老爸就主動說,如果妳考上省女中,又回私校就讀資優班的話,我就讓妳去。後來當然我考上省女、又回原本的私校,但是事到臨頭,結果又變成:小小年紀不守本分想什麼出國玩,不要人家怎樣妳就想怎樣,妳以為我們家財萬貫啊?── 是他(主動)的承諾與輕諾,但結果是我的不對、照樣被數落一頓。

我真的覺得我是很懂事的孩子,當時對這些事情都沒有什麼太強烈的反彈(我不否認當然回嘴或吵鬧多少有一些),雖然覺得很失望很難過,但都還以為他們教訓得極是,也許做父母有他們的難處吧。但是,我做了父母,回憶起這些往事,我現在,真的,覺得十分十分不能原諒我父母這一點,管教小孩打罵隨意、輕言出口又翻案不認帳的輕諾行為,而我竟然真的都接受,還覺得他們教訓得是,我,實在太不可思議了。

當了父母,我就更不能理解,甚麼樣的不經心,可以隨意開口給承諾,又完全不當一回事?

話說我的回嘴和吵鬧,頂多也就是這樣:有次氣憤之下,就跟爸爸說,你知道曾參烹彘的故事吧,爸爸在尷尬下,回的是
「你就是這樣,讀了點書,成績好,就以為可以拿這些東西來教訓父母。」

**************
老公曾經犯過一個同樣的過錯, 孩子還小的時候, 女兒有個玩具偏不給自己哥哥玩, 老公一時管教不得法,就賭氣跟兒子說 [爸爸給你買甚麼甚麼,下次也不要給妹妹玩], 事後兒子開口跟爸爸要求買那個玩具, 老公就如同當年我老爸的口吻 [想買甚麼就買甚麼啊? 有沒有想過大人賺錢很辛苦?! 這麼貴的東西是說要就要的嗎?.....]
兒子向來乖巧不亂鬧, 對此事沒有爭執, 無端挨罵讓我在身旁非常心疼, 老公的輕諾, 老公行使大人的威權, 都讓我當下非常暴怒, 安慰了兒子先把他遣開, 就對老公開罵......
這也讓我很警惕, 我們大人, 別說要教小孩是非了, 先把自己教好吧. 別隨便情緒的開口承諾, 然後又振振有詞給自己台階下.

**********

曾子殺彘,或稱「曾子殺豬」、「曾子烹彘」,一則關於兒童教育和誠信的故事,始載於《韓非子·外儲說左上》。原文如下:
曾子之妻之市,其子隨之而泣。其母曰:「女還,顧反為女殺彘。」妻適市來,曾子欲捕彘殺之。妻止之曰:「特與嬰兒戲耳。」曾子曰:「嬰兒非與戲也。嬰兒非有知也,待父母而學者也,聽父母之教。今子欺之,是教子欺也。母欺子,子而不信其母,非所以成教也。」遂烹彘也。

 

一天,曾子的妻子要到集市去買東西,她的兒子哭鬧著要一起去,曾妻就哄孩子說:「你要是回家去,媽媽回來後就給你殺豬吃。」曾妻回來後,曾子就拿起屠刀去殺豬。曾妻急忙制止道:「我只是哄孩子玩的。」曾子說:「孩子可不是和你玩的呀!他不懂事,什麼都要向父母學習,聽從父母的教導。現在你哄騙他,就是教他以後騙人。母親欺騙兒子,兒子就不相信母親,這就不能把孩子教育成人。」最後,曾子把豬殺了給孩子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