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turday, 29 May 1982

只是玩笑?!

我有一個大我九歲的大姊,大我七歲的哥哥,大我六歲的二姊
再來就是我

小學的時候有次看著課本還是什麼作文,講到座右銘,勵志文之類的,在一個新學期開始我把自己的書桌收拾乾淨,用漂亮的信紙寫了一段座右銘,大概是很八股的今日事今日畢什麼的,放在相框框好,擺好在桌上。

隔天我放學回房間,看到桌上的相框,裡面除了我本來寫的座右銘,又疊了一張小小紙片幾乎蓋住我的座右銘,大大的幾個美術字(我的大姊挺會畫畫的)

狗屁!切記!

是的,你要說我玻璃心我也沒辦法,當下我真的覺得我的心,框啷一聲破成碎碎片片,眼淚不能抑制地滴滴答答起來,現在想起這段已經超過三十年的往事,眼角都還是覺得濕濕的~

我不太記得我是怎樣坐下來,擦乾眼淚,還要小心翼翼跟我同房間的二姊進來看到我在哭,又被笑話一番(其實我二姊不太是那種人),怎麼收拾,怎麼做了功課,多久,然後走出房間,在客廳裡的大姊當作笑話似的,跟我的其他家人說:小孩子,寫那什麼破句子,笑死人了,真是狗屁,我寫得才對才實在吧?

她覺得我很幼稚好笑,她覺得她只是開個玩笑,她真的覺得很好笑吧,我的家人一如往常好像也覺得很無謂,只是開玩笑嘛!

這麼多年回想起這件往事,真不能想像我的父母當時是怎麼看待這種事情?而她,我的大姊,是個二十歲已經在做事的人了吧,不敢相信她做出這麼幼稚無聊的事情,還沾沾自喜。

也不奇怪,我記得那時候她有時候會偷拆我的信(喔,不是偷拆,她沒有遮掩她拆我私人信件的事實,反正小孩子不能算是人,也無所謂隱私權吧),最記得我有個好朋友,寫了信來,內容大概是「最近心情不好,下週末我們一起去騎腳踏車散散心」,也是被她大聲怪聲怪調揶揄地朗讀當作笑話講給全家聽,全家都一起笑了吧:小孩子,強說愁,真的很可笑。這是全家歡樂的時光,建立在淚眼模糊又只能裝作若無其事閃身離開的我身上。

沒有人會懂得那種椎心的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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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美國我生完老二女兒,有次我打電話回娘家,結果我大姊正在那裡所以接電話,一直在說她們看到我寄回去的照片,很戲謔的,挖苦了不到半歲女兒的長相,說得沒完沒了。我實在太震驚了!當然也是陰錯陽差,正好情緒不對(老大兒子被診斷語言遲緩,需要接受早療),偏又遇到一開頭大姊接電話,女兒現在還是小寶寶,長得不出色不怎樣,肥肥的甚至很滑稽,我都承認也不介意,老姊老是喜歡開玩笑挖苦人我也不是不知道,可是真的情緒不是很好,在家裡當老么一直被他們幾個大的作弄和嘲笑的成長過程,不愉快的回憶一下子讓人感覺痛撤心扉。

我不怎麼介意大姊說我的寶寶長得醜,但是我傷心的是,她那種從小到大對我開玩笑糟蹋人完全沒有分寸不知收斂的態度。到底把我這個小妹當什麼?

算了,我也能夠猜到他們的想法:只是開玩笑!-- 太認真太計較心情上過不去,都是我太玻璃心,是我自己的問題。

Saturday, 22 May 1982

這般殘忍

小學五年級,有次鋼琴調音師來家裡調音,調完後,調音師跟我說「彈彈看吧,看覺得怎麼樣?」

孩子本能的害羞或是無準備,我都沒有勇氣在外人面前彈琴,不過調音師應該就是很無所謂的說,彈彈看啊,你最近練什麼就隨便彈好了。大人叫你做,當然我也就乖乖聽命做了,彈了一段當時正在練的「杜鵑圓舞曲」,因為在外人面前的緊張,彈得有點坑坑巴巴,調音師畢竟也完成使命了,笑笑說很棒很好啊,接了媽媽給的費用,收收工具就走了。

然後,比我大七歲的哥哥從房間走出來,很隨意地說:
「彈那個什麼爛東西呀,真糟,這樣你也敢彈給人聽!」

那時候我真的是無地自容,我很習慣我的家人這種尖刻批評的說話模式,但並不表示我也習慣受傷害,
我自己也覺得彈得不好啊,所以連我自己都反省「對啊,我彈得好糟喔,哥哥罵得一點也沒錯,我好可恥!」
說真的,我被教的禮義廉恥,讓我現在回想起來,我真是個受虐狂。

很多事情可以隨風而逝,然而此事卻不是一個可以讓人一笑置之的往事,事實上,這件事情對我的影響很大(其實類似的事情常常在我家上演),讓我很多時候都沒有自信,膽怯和退縮。

很多年以來,對這件事情,我還是有某種程度的自責:對,我好糟,我好丟臉,我浪費了父母的錢!

而,到如今
我現在已經是兩個青少年的媽媽了,回想起這件往事,才深深感到不能原諒我的這些親人:

他們總是用這種不引以為意的態度對待我,順口說完了也算了,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言詞多麼粗暴傷人。

當年我一個學琴不到一年,只有十歲的孩子,你不鼓勵,卻這樣糟蹋我
不過就是因為緊張也不甚流暢,卻要被說得如此不堪。

我也只能低頭做出認錯的樣子,甚至也不能太嚴肅(也許這就是他們誤會我恬不知恥?),哥哥只是隨口說你兩句,你彈得不怎樣也是事實,誰認真鬧大豈非不識相?

我忍住眼淚也不敢哭,要是我哭了,後果我非常明白,就是被揶揄和嘲弄。

不知道有沒有人能夠了解,那種你不懂得怎樣放懷痛哭一場,你只能強忍著, 抑制自己的情緒,是多麼煎熬的事情?

這就是我的童年。

誰能夠明白那種: 妳傷心, 淚水已經湧出,卻必須忍著的痛苦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