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11 January 2008

事已至此

全家人,從台灣回來一個多禮拜了,就是我還是有點時差?不過本來我常常半夜起來給小孩蓋被,就睡不著的,也沒差了。

昨晚和好友阿呆的對話,在夜深人靜中又清晰地浮出來,因為她追問我回台灣的經驗,而且覺得帶素未謀面的小孩回娘家一定有許多有趣的事情,然後,聽到完全不那麼一回事。我是用近乎 "抱怨和不能忍受的口吻" 的強烈口氣說我的娘家經驗,非常三姑六婆,當然並不想這樣,但,我發現在外人面前,如果我不用粗糙與強烈一點的態度,只要稍微一點點的感性與遺憾的聲調出來,我發現我的聲音是顫抖的、欲泣的,這一把年紀了還這般小兒女情態?即使是面對好友,這太尷尬!怎麼可以!

於是我用武裝的態度、強硬起來;用比較粗略無謂的態度,去淡化那種心底深深受傷的悲悽與不快。

而,想起這次不愉快的經驗,在半夢半醒之間,我還是哭了。(一下下而已,因為睡癖很差的女兒,又在旁邊又踢又磳,只好起來弄弄她,當媽的人實在沒有時間悲秋傷懷太久)。

阿呆當然很錯愕聽聞到我的這樁事情,之後問「咦,這麼久沒回台灣,之前,妳父母有沒有問妳什麼時候要回去?是不是流露很期待的樣子啊?」

她這一問,事後冷靜地想想,是的,沒有,也許有些例行公事無關痛癢也不是很用心的對話「拿到身份了沒?工作還好吧?小孩還好吧?要不要回來玩玩?」有嗎?想想好像真的沒有?

── 那原來是我自作多情,我一直覺得去國離鄉這麼多年,想念是一定的,而且父母等於都沒有見到我的兩個孩子,長輩想孫兒豈不天經地義?尤其老爸向來是最 enjoy 含飴弄孫的樂趣的,我以為我知道老爸最喜歡小孩的。於是我興沖沖地一股勁帶著孩子回去見他們。

但是我發現他們真的老了,也玩夠了身邊的孫兒了,尤其老爸的一顆心完全都在他唯一的內孫上了,唯一津津樂道的就是他這次的考試、上次的作文比賽...... 反覆說著剛才、前一天,說過一次又一次的他孫子的事情,眼裡已經沒有旁的了。兒子去問他撲克牌怎麼玩?可不可以下象棋?女兒去找他玩,他就是把小孩趕開,我們受到的就是淡漠與不理睬而已。

兒子問我說「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(台北爺爺奶奶家)?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?」驚覺只有五歲,對事情和環境向來天真熱情的兒子,也會覺得我娘家外公外婆好無聊,又不理我們,我們在這裡幹嘛?
-- 我確實覺得被深深刺痛了。

幾年前兒子因為被診斷語言障礙,我在焦慮與徬徨無助請求家人協助時,他們不肯來,我以為自己非常能夠體諒他們其實是關切的、只是人年紀大的不愛動,我也覺得孩子就是我自己的責任,我沒有怨懟!現在我發現原來真的太遠了,他們根本從來不在意也不關心。而現在我以為我用心良苦將孩子帶回來討他們歡心、讓老爸老媽感受到一家團聚的難得與樂趣,原來,都是不必要的,我牽掛了多餘的心。

── 事實是這樣,我傷心嗎?我不想去想,已經都不重要了。反正我已經平安回到美國,之後,我沒有什麼牽掛了。想通了我也沒有真的很怨懟什麼了,到了父母這種年紀,有個孫子就心滿意足了,他們已經看開了、更是了無牽掛,隨心所欲,又何必跟我這個遠在天邊的人牽牽扯扯。

把一些舊事翻出,早就該恍然我與原生家庭的關係與緣分至此,還有什麼好期待?我已經盡了我的心意、做到我該做了,至此,我不會再有什麼牽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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